自9月初呼吁“资本项目放开应当缓行”以来,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所长余永定先生就成为港股直通车最坚定的反对者之一。然而,投资者的狂热与学者的警言形成了鲜明的比照。即便11月初中国领导人已表态直通车实际进入无限期延期后,市场对直通车仍然期待盼望。
两月过后,余永定先生以学者之理性“独臂挡车”的立场是否有所改变?开动直通车和取消直通车到底对中国意味着什么?美国次贷危机庞大莫测的阴影之下,中国的钱应该怎样走出去?余永定先生为FT中文网撰文指出:资本管制的长城必须存在。
“港股直通车”的一个重要特点是个人投资境外证券投资项下购汇不受年度总额限制。这意味着中国将在资本管制的堤坝上开一个大洞。而反对通过放松资本管制来舒缓人民币的升值压力,是我的一贯立场。
有网友表示:“港股直通车的开启反映的是以扩大资本项目流动加大汇率改革的思路,另一种相反的思路是扩大市场汇率浮动机制,逐步放开资本项目。目前走的似乎是前一条路,这条路的危险在于如果汇率被人为固定在吸引热钱的高原地带,同时放开资本项目,相当于拆除中国金融与资本市场的防洪堤坝。到那时,国际资金洪水狂奔而来又席卷而去,将成为常态。中国经济与金融体系能承受得住吗?”我认为这种说法抓住了问题的实质。
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建设还远未完成。在中国,寻租、套利、套汇的机会比比皆是。在经济持续增长的同时,中国的财富再分配过程亦如火如荼。中国的金融体制依然脆弱,中国经济中所存在的各种不平衡目前仍在恶化,整个社会中充斥着的浮躁心态。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是根本经不起跨境资本大进大出的冲击的。有进就必有出。闸门开启后,一旦洪水轰然而出,再想放下闸门就为时晚矣。
我不是“阴谋论”者,但我毫不怀疑,中国1.4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必然是国际资本梦寐以求的捕猎对象。如果中国过早放弃资本管制,其结果将是极其危险的。
1998年东亚金融危机时,自由经济的坚定信奉者任志刚先生曾经痛心疾首地说道:“无论人们怎样指责印度尼西亚那种裙带关系式的资本主义、用人唯亲、贪污腐败、种族主义、宏观经济管理不善、忽视金融发展等,但即使这一切指控都成立,也不致令他们的货币和金融制度崩溃至此,国家陷入这样悲惨的困境。然而,残酷的现实是,他们正身处这样的困境……如果我们不谨慎应付,我们的处境也很可能会一样。罪魁祸首是那少数的对冲基金,它们毫不关心香港,更遑论港人的福祉。它们对香港的兴趣只在于香港是一个自由市场,可以任由它们操控,就如其它人所说,好像提款机一样,随时可以提款。”
如果中国轻易放弃资本管制,未来就难免成为人家的俎上肉与“自动提款机”。相反,只要资本管制的长城还在,不管中国经济发生什么问题,一切就将还在控制之下,中国就依然可以重整旗鼓。
理论上,中国几万亿资金可被全部流走……
港股直通车方案公布后港股的急升以及十一长假期间国人到香港炒股的积极程度都是我所始料未及的。我原以为,由于投资者的所谓“国内偏好”和人民币升值预期,国内资金外流至少在暂时还不应该是一个大问题。没想到国人的风险偏好竟是如此之高。如果政府没有及时刹车,不知多少国人最终会在香港被套牢。
在香港被套同在国内被套的一个很大不同是:后者意味着财富在国内不同股民之间的再分配;而前者在很大程度上则是财富在中国人和外国人之间的再分配。
流走的美元已经不再是中国的国民财富。可以设想一下,当H股和A股的价格(在扣除各种贴水之后)大致相当之前,需要有多少资金流入香港?而其中又会有多少资金流入外国投资者的腰包?一位香港朋友告诉我,由于香港上述公司是可以随时增股的,H股和港股、港股和其它国家的股票是可以替代的。A股市值高于H股,H股市值高于港股,港股市值高于道琼斯股。
国内资金可以通过直通车渗漏到全球,H股可以永远低于A股。按照这位朋友的说法,理论上说,中国大陆的几万亿资金可以完全流光。难道中国希望用这种办法减轻人民币升值的压力吗?!港股直通车消息公布之后国内资金的迅速外流(到底有多多我并不知道),使我更加确信,在当前情况下,维持资本项目管制是绝对必要的。
如果停开直通车,或者彻底取消这个项目,我不认为在总体上会有什么经济影响。但是,匆忙宣布,然后又撤回成命,对政府机构的信誉是有影响的。两害取其轻,暂时搁置此计划的决定仍是正确的。